第(3/3)页 村长那老狐狸,刚听说秦长风是右派,躲都来不及呢。 孟时时咬着嘴唇,眉头拧在一起,脚下的石子都被她踢得“咕噜噜”乱滚。 走了一段路后,秦长风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着孟时时那副发愁的样子,嘴角极轻地翘了翘。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有住的地方。”秦长风突然开口。 孟时时猛地抬头,瞪大眼睛:“啊?你有?” “嗯,”秦长风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你跟我来。” 两人七拐八绕,走到了村子最西头,靠近山脚的一间土坯房前。 这屋子以前是看山人的住所,后来那人搬走了,一直空着,屋顶的茅草有些破败,但墙壁还算结实。 秦长风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推开了门。 四四方方的屋子里面,看起来已经被打扫过了。 角落里铺着一层干净的稻草,一张缺了角的木桌被擦得干干净净,还有一张木板床。 “这屋子是我跟村长打听来的,”秦长风走进去,把包袱放在桌上,“村长说闲着也是闲着,可以给我住。昨天我先来打扫过一次了。” “昨天?”孟时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到了这个时候恍然大悟,她指着秦长风,“你……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赶你走,所以提早打听了房子?” 秦长风“嗯”了一声,开始整理床铺,头也不回。 “我身份敏感,他们不愿意跟我住,是迟早的事。” “放屁!” 孟时时粗鲁地骂了一句脏话。 她几步走到秦长风面前,双手叉腰,仰着头,那双杏眼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火。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在这里,我们都是劳动人民!劳动人民就是平等的!你干活比他们少吗?你挑的水、割的稻子,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你吃得比他们多吗?穿得比他们好吗?” 孟时时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依旧坚定无比。 “成分那是爹妈给的,又不是你选的!只要你踏踏实实劳动,凭本事吃饭,凭力气挣工分,谁也没资格看不起你!谁也没资格把你赶出来!这世道,靠的是双手,不是嘴皮子!” 孟时时的话很直白,很糙,没有引用任何高深的理论,也没有冠冕堂皇的口号。 可正是这份不加修饰的、赤裸裸的质朴,以及她心里最朴素的善恶观,像一把重锤,狠狠落在了秦长风的心上。 秦长风整理床铺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孟时时。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却觉得跟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眼底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执拗和纯粹。 秦长风看着她的眼神,亮了亮。 不是他的眼眸在发光,而是孟时时这个人在发光。 她像一团燃烧的野火,在这穷乡僻壤的山村里,在这人人自危的世道中,照亮了秦长风的心里。 自从秦长风家里出事之后,他见过太多落井下石、趋炎附势的人。 先前张卫东等人说的话,更难听更讽刺的,秦长风都听过。 却头一回见到有人为了他——一个成分敏感的“右派”,这样理直气壮地发火,这样掷地有声地维护。 他的胸腔里,某个角落,似乎因孟时时的炽热,微微发烫,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孟时时被秦长风盯得有些不自在。 那目光太专注,太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耳根子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说话也开始结巴。 “你……你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瞥见墙角那个柳条鸡笼,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马上转移话题。 “秦长风,我今天可不是特意来看你的!我——我是来看我的老母鸡的!我只是抵押给你,你可不能把它养死了!我还等着吃它的鸡蛋呢!这几天的鸡蛋呢?你是不是偷偷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鸡笼边,蹲下去,仔细检查那只正“咯咯”低叫的老母鸡。 秦长风站在原地,看着孟时时蹲在地上的背影,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次笑容更加明显。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