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桥很老了，石头砌的，桥面被踩得光滑发亮。没有人知道这座桥是什么时候建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要建在这里。它就在那里，连着两岸，让来来往往的人走过去。

    有一个孩子，每天都要从桥上走过。他很小，才学会走路。他牵着妈妈的手，一步一步，走过桥。他喜欢这座桥，因为桥是暖的。不是太阳晒暖的，是它自己暖。他问妈妈：“为什么桥是暖的？”妈妈说：“因为有很多人从上面走过。”孩子问：“走过的人，会把暖留下吗？”妈妈说：“也许吧。”孩子记住了。他每天走过，都觉得脚底暖暖的。他不知道那是桥的暖，还是那些走过的人的暖。但他知道，这座桥在等他。不是等他走过，是等他这个人。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等他。

    很多年后，那个孩子长大了。他离开了那座桥，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走过很多路，跨过很多河，见过很多桥。有的桥是新修的，水泥的，很凉。有的桥是木头的，走上去咯吱咯吱响。有的桥很漂亮，有雕花，有栏杆。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小时候那座石头桥。它不漂亮，不新，不特别。但它暖。他老了，回到那条河边。河还在，桥还在。他走上桥，一步一步。桥面更光滑了，石头更旧了。但他觉得，脚底还是暖的。和很多年前一样。他笑了。他不知道这暖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知道，它一直在。等着每一个走过的人，等着每一个后来者。

    他走过了桥，坐在桥头。他看着河水，看着远处的山。他忽然想，这座桥为什么要建在这里？是谁建的？他问村里的人，没有人知道。有人说，是很久以前的人建的。有人说，是为了方便过河。有人说，是为了等一个人。等谁？不知道。他笑了。他觉得，这座桥就是为了等他的。不是等他一个人，是等所有走过的人。每一个走过的人，都会留下一点暖。一点一点，积攒了这么多年，桥就暖了。他走过了，也留下了暖。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他站起来，走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桥会一直在，暖会一直在。等着下一个走过的人，等着下一个后来者。

    很多年后，有一个孩子第一次走上那座桥。他牵着妈妈的手，一步一步。他觉得脚底暖暖的。他问妈妈：“为什么桥是暖的？”妈妈说：“因为有很多人从上面走过。”孩子问：“走过的人，会把暖留下吗？”妈妈说：“会的。”孩子笑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知道，妈妈说得对。他走过了，也留下了暖。他长大了，也会离开，也会回来，也会把暖传下去。一代一代，一桥一桥。桥不新，不漂亮，不特别。但它暖。因为每一个走过的人，都在它身上留下了一点暖。它记住了，就暖了。它暖了，下一个走过的人就知道了。知道有人来过，知道有人等过，知道有人暖过。

    后来，那座桥被拆了。要修新路，桥碍事，就拆了。石头被搬走了，桥没有了。但那种暖，还在。在那些石头上，在搬走石头的人的手心里，在每一个走过那座桥的人的心里。有人把石头带回家，放在院子里。石头是凉的，但他觉得它应该是暖的。他坐在石头上，觉得屁股暖暖的。他笑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知道，这块石头很重要。不是石头重要，是桥重要。桥不在了，但它的暖还在。在石头上，在每一个坐过它的人心里。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有一个早晨，太阳升起来，光照在大地上。一个孩子从梦中醒来，坐起来，把手心贴在脸上。他觉得手心很暖。他笑了。他不知道，在他手心的暖里，有一座桥，石头砌的。有一个孩子，第一次走过它。有一个老人，最后一次走过它。有一块石头，被人搬回家，坐在上面。它们都在。在他手心里，在他心里，在他每一个笑容里。亮着，暖着。一直亮着，一直暖着。

    风吹过来，很暖。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你不用找它，它就在你手心里。你走过了，它就亮了。你留下了，它就暖了。你感觉到了吗？那就是灯。它不在桥下，在你心里。你走过，它就亮了。你留下，它就暖了。现在，你就是那座桥。你走过的地方，都暖了。你留下的暖，都亮了。你笑了，它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