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迈克尔盯着父亲看了几秒。他第一次发现,父亲眼底有东西在晃动,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迟疑。 "你不想去。" 施瓦布没有否认。 "我在波士顿建起来的东西——船队、码头、仓库、商路网络——那是我用了三十五年、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才攒下的。 你母亲走后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也知道。 那些不全是你们课本上说的'沾血的资本',里面有我亲手签过的每一份合同,有我在暴风雨天跟船员一起出海的夜晚,有我——" 施瓦布停了一下,喉咙动了一下, "我知道它们现在在别人眼里是什么。但在我的记忆里,它们是我这一辈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迈克尔低下头,看着桌布上的咖啡渍。 "但他们不会理解这些的,对吗?" "他们不需要理解。" 施瓦布说, "他们是革命者。革命者只问你站在哪一边,不问你站在那一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又传来海鸥的叫声,这一次近了一些。街对面那辆黑色雷诺车里,司机的身影透过挡风玻璃隐约可见——那是在保护他们的。 施瓦布租下这间旅馆的时候用了假护照,在里斯本登记的是瑞士商人安德烈·穆勒的名字,但根据可靠消息美国的杀手可能已经追到了欧洲,如果他们在里斯本再待一周,FBI的人或军情六处派来的杀手迟早会找到他们的。 "我算过账了。" 施瓦布突然开口, "我们手里现在能动用的海外资产大约还有七百四十万美元,分散在七个中立国的银行账户里。 此外,我手里有关于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和伯利恒钢铁公司为军方供应的详细资金链数据——谁拿了多少钱,通过什么渠道拿的,经手人是谁,这些东西即使现在不值钱了,等美国人打完内战,他们会需要它来清算那些旧账。" 迈克尔抬起头: "你想用这些换什么?" "换两条命。" 施瓦布说, "换你我的命。 我的命不值什么了,但你的——。 我不在乎他们在审判台上说我什么,说什么都可以,反正我也不打算再回那个世界。 但你不行。 你要么在德国的劳改营里待上几年,然后出来,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里找一份工作,从头开始——要么,在里斯本的某条巷子里被人割了喉咙,尸体扔进塔霍河里,三天以后被渔民捞上来,报上登一条'身份不明的年轻男子'。" 迈克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不甘心。" 施瓦布继续说, "我也不甘心。但甘不甘心是情绪问题,怎么活是生存问题。 我们的生存取决于德国人愿不愿意收留我们,而他们愿不愿意,取决于我们能不能证明自己值得他们花这个功夫。" "所以我们要把全部资产交上去?" "全部。" "不留一点?" "不留。" 施瓦布看着儿子,眼神里有某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我们只要留一分钱,他们就会怀疑我们还在为自己打算。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