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但只要我们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干干净净地交出去,连一毛钱都不剩——他们就会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认真的人在他们那里是能换来一点点同情的。" "那他们让你在审判台上认罪的时候呢?你怎么说?" "我承认我做过的事。违法的、不道德的、压迫工人的,我都承认。 不狡辩,不推诿。然后我申请劳动改造,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认错是真的认错。" 施瓦布顿了顿, "至于你——你还没有参与到那些事情里面去,所以你只需要配合审查就行。 你不用替我扛任何东西。" 迈克尔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桌布上那道阳光已经移动到了桌边,马上就要掉下桌沿。 他抬起手,把那块快要跌落的光斑拢在掌心,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抬起头。 "好。我去。" 施瓦布看着儿子,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去什么?" "去劳动改造啊。" 迈克尔说, "我跟你一起。反正这年头哈佛的文凭在德国大概也不值什么钱。 我需要学点实际的东西——你总说我不接地气。" 施瓦布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走这条路。" 说完,施瓦布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街上那辆黑色雷诺。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用葡萄牙语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转身看着迈克尔。 "我约了明天上午跟那位商务代表见面。 今晚你把我们所有的账户信息整理出来——账号、银行名称、金额、开户人姓名,全部写清楚。 然后你再去一趟邮局,以穆勒先生的名义发一封电报到法兰克福的一家商行,那家商行是德国情报系统在外面的一个外围接点,我们通过它把具体条件谈妥。" 那天夜里,迈克尔写到凌晨两点才把所有账户信息誊抄完毕。 一共七家银行,十三个账户,总额七百四十一万三千美元出头——这是他们逃亡时能带走的全部流动资产,那些来不及转移的不动产和股权已经全部被联邦政府冻结了,一件都拿不回来。 他合上文件夹的时候,父亲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很浅,一只手搭在扶手外面,指尖微微蜷曲。 迈克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拿起自己那件亚麻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窗外,里斯本的夜色很安静,塔霍河在不远处流淌,水声隔着几道墙传进来,像某种不变的、持续的低语。 迈克尔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黑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明天德国人接受了他们的全部条件,那他们将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在哪一个法庭上,面对什么人,说出那些"我承认"的话。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 "查尔斯·施瓦布"这个名字在法律意义上就不再属于他自己了。 它会变成一份档案,一个案例,一个供后来者参考的"资产阶级分子改造典型"——或者,如果事情出了差错,它会变成一则警告。 迈克尔把手插进头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拿起笔,在信纸最下面补了一行字: "上述财产,在美利坚合众国全境解放后,自动转交未来的美利坚社会主义共和国政府,用于国家重建与人民福利事业。" 写完这行字,他把笔帽拧紧,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里斯本的夜还在继续。海鸥睡了,街对面那辆雷诺车里的司机换了一班岗,塔霍河的水还在流。 而在这座旅馆二楼一个靠街的房间里,一个曾经的亿万富翁和他的儿子,正在用一场无声的默然,为过去的一切画上一个不那么体面、但不得不画的句号。 第(3/3)页